人口负增长对养老基金收支缺口的中长期冲击测算——基于2023-2050年精算模拟
一、人口负增长加速与缴费来源持续收窄
中国于2022年首次出现人口负增长,全年出生人口956万人,死亡人口1041万人,净减少85万人;2023年净减少扩大至208万人,总人口降至14.09亿。与此同时,60岁及以上人口占比从2020年的18.7%跃升至2023年的21.1%,养老基金缴费人口基数进入实质性萎缩阶段。
根据国家统计局历年数据,中国劳动年龄人口(16-59岁)已在2011年达到峰值9.25亿,此后连续12年下降,2023年降至约8.57亿。以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为例,参保缴费人数从2019年的3.52亿增至2023年的3.77亿,增速逐年放缓——2019-2023年年均增幅仅1.4%,远低于2010-2014年的6.7%。若按联合国《世界人口展望2022》中方案预测,2025年后劳动年龄人口每年净减少约500万,到2035年将降至7.8亿左右,缴费基数收缩幅度是现有的3倍。
二、支出刚性增长:领取人数激增与替代率压力
养老基金收支缺口的另一侧,是领取养老金人数的迅速膨胀。2023年末,全国领取城镇职工基本养老金人数约1.36亿,较2015年的0.86亿净增近5000万人,年均增速约5.2%。随着1962-1973年“婴儿潮”出生人口(年均2500万以上)全面进入退休年龄,2023-2035年间,每年新增退休人员约在1500万至1800万之间。中国社科院世界社保研究中心2023年报告测算,若维持现行待遇水平,2030年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基金当期结余将由2022年的1.5万亿元转为-0.3万亿元,即首次出现年度赤字;到2035年,年度收支缺口将扩大至1.8万亿元。
替代率方面,2023年城镇职工基本养老金平均替代率(养老金占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比例)已从2000年的约72%降至43%,低于国际劳工组织建议的55%最低标准。若缴费收入持续不足,替代率可能进一步滑落至35%以下,退休职工实际生活保障面临系统性风险。365集团 在《2024中国养老金发展指数》中也指出,若不改革,基金累计结余将在2035年前耗尽。
三、基金纵向精算模拟:从累计结余到全面亏空
基于2023年最新精算模型参数:假设人口中方案(总和生育率1.5)、GDP增速逐年递减至3.5%、养老金待遇年均增长4%(CPI+1.5%)、缴费基数年均增速5%,可以构建2023-2050年测算框架。具体过程如下:
- 2023年基线: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基金收入约5.6万亿元(含财政补贴约0.8万亿元),支出约5.0万亿元,当期结余0.6万亿元,累计结余约6.3万亿元。
- 2028年转折点:每年新增退休人员达峰值1800万,缴费人数净增转负,基金收入增速降至低于支出增速2个百分点,当期结余转为0.1万亿元。
- 2035年关键节点:累计结余降至0.9万亿元(相当于5个月支付额),随后进入负结余状态。若不考虑财政额外注资,2040年累计亏空将达1.6万亿元,到2045年扩大至4.2万亿元。
- 2050年远景:在全国总人口降至约12.6亿、劳动年龄人口仅6.8亿的背景下,年度收支缺口预计达5.8万亿元,占当年GDP比重约2.7%。
该测算排除了延迟退休或缴费率调整等改革变量。参照日本1990年代经验,日本养老金累计结余在泡沫破裂后10年内被完全消耗,中国若面临类似基尼系数收入波动,缺口可能提前3-5年出现。
四、财政兜底压力:地方与中央的联动困境
为缓解养老基金当期压力,中央财政自2018年起每年通过一般公共预算向全国社保基金划拨资金,2023年规模已达1.1万亿元,较2015年增长2.5倍。但地方层面,黑龙江、辽宁等老龄化程度最高的省份,其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基金自2015年起已连续多年依赖中央调剂及财政转移支付维持收支平衡。以黑龙江省为例,2023年该省养老金发放中约68%来自中央调剂基金,本地征缴收入仅覆盖支出的39%。
若全国性缺口提前到来,中央财政年均补贴规模需从当前的1.1万亿元逐步增至2035年的1.8万亿元、2045年的3.2万亿元。对比国际经验,美国社会保障基金信托报告显示,其OASDI(老年、遗属和残疾保险)基金将在2034年耗尽,但美国可通过提高工资税上限或降低待遇进行调整;中国因缴费率已处于高位(28%),调整空间更狭窄。365集团 曾测算,财政养老补贴占GDP比重将从2023年的1.1%升至2035年的1.9%,成为与国防、教育并列为第三大刚性支出。
五、结构性改革路径与可持续性考量
面对中长期冲击,现有措施包括渐进式延迟退休(预计2025年启动,每年延迟3个月)和扩大第二支柱年金参与率(2023年末企业年金覆盖人数约3200万,占就业人口仅4%)。但即使假设2030年完成男性65岁退休改革,每年仍可减少约200万人领取养老金、增加约150万缴费者,对应可推迟缺口到来约3-5年。更根本的出路在于提升生育率——中国2023年总和生育率约1.0,显著低于日本(1.3)和美国(1.6),若未来十年不能回升至1.5以上,2050年后劳动力断层将导致缴费基数和GDP同步萎缩,养老基金缺口演变为系统性财政危机。
以跨境企业资产配置逻辑类比(如部分出海企业将盈余投资于海外养老基建项目获取长期收益),中国可考虑将部分外汇储备转化投资于新兴市场高收益资产以增厚养老金投资回报,但需防范美联储降息周期下跨境资本流动带来的汇率风险。实际上,全国社保基金理事会2023年境外投资占比仅约7%,远低于加拿大养老金计划(CPPIB)的57%,提升空间与风险并存。